當一個國家的國防部長公開說出「我們正逐漸、緩慢地輸掉這場戰爭」，那不只是警訊，那幾乎是戰情室裡最不該出現的絕望低語。但烏克蘭前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不只說了，他還給了一個數字：烏克蘭政府的運作效能，僅有5％。這位年僅35歲、上任僅六個月就被拉下臺的改革派，在卸下官銜後，終於把戰時不能說、不敢說、不願說的真相，一次掀開。
先別急著把這當作又一個被罷黜官員的牢騷。費多羅夫在接受《路透》專訪時，話說得極為清楚：烏克蘭不是缺技術，是缺遠見。他主導的無人機作戰行動，確實成功鎖定俄軍在南部占領區的燃料庫與後勤線，甚至讓克里米亞的補給陷入混亂。這些戰術上的亮點，一度讓外界對烏克蘭的逆襲充滿期待。但他的核心論點很殘酷：戰術成功，不等於戰略領先。當俄羅斯正在適應、調整、反制，基輔卻還在為內部的官僚體系與利益集團消耗殆盡，時間，並不站在烏克蘭這一邊。
表象：戰場上的無人機神話，掩蓋了指揮鏈的失能
費多羅夫任內最常被提及的成績，是推動無人機大規模採購與AI導引技術的研發。他在訪談中強調，烏克蘭製造商已有能力生產攔截俄羅斯空襲的廉價飛彈，甚至具備彈道飛彈計畫的雛形。但問題從來不在「有沒有」，而在「有沒有整合」。他說了一句很重的話：
「現在已經存在能夠徹底阻止俄羅斯人的技術，但我們缺乏遠見……意味著我們沒有應用這些技術。」
這句話背後，是前線部隊與中央採購體系的嚴重脫節。費多羅夫的改革觸動了既有軍方體制的採購利益，這也是他迅速被解職的關鍵原因之一。諷刺的是，他下臺後，烏克蘭社會爆發連續數週的抗議，證明了民間的改革期待與軍方體制的守舊力量之間，存在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縫。
真相：五年抗戰，換來一個只發揮5％效能的國家機器
費多羅夫用「轉折點」來形容此刻，但他對這個轉折點的解讀，跟總統辦公室樂觀的論調截然不同。他描述的不是一個即將勝利的國家，而是一個被貪腐、裙帶關係與政治鬥爭綁架的戰時政府。他直言，烏克蘭的國家運作效能只剩下5％——這不是情緒用語，而是他對官僚體系僵化、決策速度遲緩、資源配置失能的具體控訴。
可以這麼理解：烏克蘭就像一臺擁有頂級引擎的超跑，但方向盤被利益集團鎖死，油箱裡掺了水，駕駛座上的指揮官還在用手動排檔對抗AI輔助駕駛的敵人。費多羅夫的改革嘗試，等於是試圖拆掉那些鎖死的零件，結果就是被系統反噬。
「我認為現在正處於一個決定我們未來走向的轉折點，但看起來我們似乎正逐漸、緩慢地輸掉這場戰爭。」
這段話最殘酷的地方，在於「緩慢」這兩個字。不是兵敗如山倒，而是溫水煮青蛙式的消耗。當你每天看著戰報上的數字、影片中的無人機畫面，你可能會覺得戰況膠著、勢均力敵。但費多羅夫看到的是：俄羅斯正在適應烏克蘭的戰術，而烏克蘭的創新速度，正在被內部失能拖垮。
各方角力：澤倫斯基的反擊，與一場不該舉行的選舉
費多羅夫近期拋出「戰時舉行選舉」的主張，立刻引爆政治地雷。澤倫斯基公開譴責，認為此舉將摧毀烏克蘭的抵抗意志，而民調也顯示多數民眾反對戰時投票。但費多羅夫的邏輯或許是：一個只有5％效能的政府，需要更強的政治壓力來推動改革——而選舉，是體制內最直接的問責工具。
總統辦公室的回應很有意思：他們指出費多羅夫在任內對戰爭進展一向樂觀，如今換了身分就換了說法。這句話沒有錯，但同時也揭露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個人在位時不敢說實話，離職後才敢大聲疾呼？這恰恰證明了烏克蘭決策體系中，存在嚴重的「資訊過濾」機制。前線需要什麼、研發卡在哪裡、採購為何延宕，這些關鍵資訊可能根本沒有如實呈報到最高決策層。
費多羅夫強調，仍有數個月的機會窗口，可以在俄羅斯找出因應戰術之前，設法孤立遭俄軍占領的克里米亞。
這幾個月的時間窗口，是他對軍事層面的判斷。但政治層面的窗口，恐怕已經被內部的對立給封死了。
深層影響：這場戰爭的成敗，不在戰場，在辦公室
費多羅夫提出的技術解決方案——廣泛部署電子感測器、地面與空中無人機聯合作戰、減少前線人員——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很先進。但他自己也承認，這些技術「沒有被應用」。這說明了烏克蘭目前的困境：不是沒有武器，是沒有武器戰略；不是沒有兵，是沒有兵制改革；不是沒有錢，是沒有錢的正確流向。
對臺灣的讀者來說，這個案例的啟示非常具體。一個國家在面對強大外部威脅時，真正的脆弱點往往不是前線的彈藥庫存，而是後方的制度彈性。費多羅夫的5％效能說法，或許過於尖銳，但烏克蘭確實正在為它的體制僵化付出代價。你可以有最好的無人機、最快的AI辨識系統，但如果採購流程需要蓋三十個章、每個章都有一個利益關係人在把關，那再先進的技術也只是一堆等待生鏽的零件。
從產業面來看，費多羅夫的遭遇幾乎是「改革者vs.既得利益者」的標準劇本。烏克蘭軍方體系在蘇聯解體後累積的官僚文化，遇上戰爭壓力，本該是加速改革的催化劑，結果反而成了改革的墓誌銘。對一般民眾來說，這個故事提醒我們：當你聽到政府說「一切都在掌握中」時，或許該問一句——那為什麼最懂的人，卻被踢出決策圈？
未解之問：如果5％的效能是事實，那剩下的95％去了哪裡？
費多羅夫沒有明確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給出了線索。他提到的「根深蒂固的貪腐與利益關係網絡」，以及「政府機構缺乏政治獨立性」，幾乎是指著鼻子在罵了。這不是單一官員的失能，而是系統性的失能。當一個國家在戰爭中只發揮5％的潛力，那代表有95％的資源——無論是人力、財力、技術還是時間——正在被浪費、被挪用、被內耗。
費多羅夫說，烏克蘭仍有充分的機會取勝。但他也說，必須立即制定結束戰爭的計畫。這兩個陳述之間，存在巨大的張力。因為「取勝」與「結束戰爭」在策略上可能完全相反——前者需要長期抗戰的準備，後者可能涉及妥協與談判。費多羅夫沒有給出答案，但他把問題赤裸裸地擺在桌上，逼著基輔當局面對。
時間正在流逝。費多羅夫所說的「數個月機會窗口」，不會等人的。而烏克蘭內部是否能在這幾個月內，從5％的效能往上提升到至少及格邊緣，將決定這場戰爭的下一章，是逆轉勝，還是緩慢的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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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角度想，如果你是澤倫斯基，你會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費多羅夫的言論已經在國際媒體發酵，俄羅斯媒體肯定會大做文章。但烏克蘭需要的，不是封住批評者的嘴巴，而是真正把那個「5％」的洞給補起來。這場戰爭不只是烏克蘭對抗俄羅斯，更是烏克蘭對抗自己體內的陳痾。而後者，往往比前者更難打。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烏克蘭前國防部長費多羅夫為何被解職？
費多羅夫上任僅六個月就被解職，主因是他推動採購與動員制度改革，直接觸動軍方體制內部的既有利益結構，並因此與軍方高層及政治對手發生嚴重衝突。
費多羅夫所說的「5％政府效能」是什麼意思？
這是指他對烏克蘭國家機器運作效率的嚴厲評價，認為官僚體系僵化、貪腐問題與利益集團綑綁，導致決策遲緩、資源錯置，整體潛能僅發揮不到一成。
烏克蘭真的有可能輸掉這場戰爭嗎？
費多羅夫認為烏克蘭正「緩慢地輸掉」，關鍵在於缺乏整體戰略願景與內部改革動力，而非前線戰力不足。他強調仍有取勝機會，但時間窗口僅剩數個月，必須立即做出關鍵決策。
費多羅夫提議戰時舉行選舉，為何引發爭議？
澤倫斯基公開譴責此舉可能摧毀烏克蘭的抵抗意志，而民調也顯示多數民眾反對在戰爭期間舉行選舉，擔憂會造成國家分裂與政治不穩定。
費多羅夫提出的無人機戰略真的能扭轉戰局嗎？
他認為AI導引無人機、廉價攔截飛彈與電子感測器網絡確實具備技術可行性，但前提是烏克蘭必須建立整合性戰略，否則這些技術只會淪為零散、無法發揮最大效益的昂貴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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