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台北市議員林延鳳在議會民政部門質詢拋出「公投綁大選，北市準備好了嗎」這個問題時，民政局長陳永德臉上的表情，大概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三個公投案一旦成案，台北市至少還缺六千多名選務人員。不是幾百，是超過六千人。
距離投票日只剩不到三個月，台北市十二個行政區的區長，現在恐怕都在苦笑。
表象：一場人力調度的惡夢
中選會在今（二十八）日審議國民黨所提的「廢除非核家園」、「鞭刑」公投，以及民眾黨提出的「交通罰鍰專用」公投案。三案一旦通過，就會綁年底大選一同舉行。陳永德在質詢台上說得很直白：如果沒有公投，目前選務人員還差五百多人；如果有一到兩個公投案，缺口暴增至四千多人；如果三個公投案全部成案，缺額直接飆破六千。
對比一下過去兩年的數字就知道問題在哪——二〇二二年，台北市選務人員招募了約三萬三千人；二〇二四年，降到兩萬三千人左右；今年到目前為止，招募還不滿兩萬人。這條往下掉的曲線，跟區長們的臉色一樣難看。
陳永德說，下週二市政會議上，他會向市長蔣萬安提出專案報告，請求各局處支援，尤其是教育局的老師。換句話說，市府已經準備「全員動起來」填補這個人力黑洞了。
「現在最頭痛的，就是台北市十二區的區長。」
——台北市民政局長陳永德
真相：二〇一八年的陰影還在
大家為什麼這麼緊張？因為二〇一八年的噩夢誰都忘不掉。
那一年的九合一選舉綁了十個公投案，全台陷入「邊投票、邊開票」的混亂場面。投票所大排長龍，有人在隊伍裡等到天黑，開票作業被迫延後，甚至有市長候選人申請驗票，整個社會付出巨大的成本。林延鳳在質詢時點出這個關鍵——沒有人想重演六年前的災難。
但今年有個更棘手的技術問題：公投票的投票年齡是十八歲，市長、議員選舉的投票年齡是二十歲。這意味著，同一個投票所裡，有一部分人可以投公投票、卻不能投大選票。陳永德坦言，如果投票年齡一致，至少還能規劃同一個開票所，但現在年齡不同，動線設計和開票流程都變得更複雜。
林延鳳追問動線規劃和補齊人力的時間表，陳永德給不出確切承諾。三個月內補齊六千人？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沒把握。
「看區長都在苦笑，應該請蔣萬安跟國民黨的立委溝通，拜託行行好，不要造成地方的選務負擔。」
——台北市議員林延鳳
各方角力：誰該為選務崩潰負責？
問題的核心其實不在招募數字，而在於：誰提出公投案，誰就該負起選務責任嗎？
從法律面來看，公投是憲法賦予人民的直接民主權利，提案方依法推動，沒什麼不對。但現實面是，每個公投案都需要額外的人力、場地、票箱、印票、開票程序——這些成本全部由地方政府和選務機關吸收。提案的政黨不用出一毛錢、不用派一個人，基層選務人員卻得咬牙扛下來。
林延鳳點出了一個政治現實：國民黨推了兩個公投案，結果現在要蔣萬安市長向國民黨立委「拜託行行好」。這畫面確實有點諷刺——同黨的立委提案，同黨的市長買單，中間受苦的是區公所同仁和學校老師。
陳永德在質詢中透露，下週的市政會議上，他會正式向市長請求「各局處支援」，尤其是教育局的老師。這也說明了另一個長年問題：選務人員的主力一直都是公教人員，但他們的本業是教學和行政，選舉期間被徵召支援，等於是在原有工作之外額外承受壓力。二〇二四年招募人數明顯下滑，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公教體系對選務工作的「厭倦感」正在累積。
說真的，如果連台北市都缺成這樣，其他縣市的狀況會好到哪裡去？
深層影響：民主制度的壓力測試
六千人的數字不只是人力缺口，它暴露了台灣民主制度的一個結構性問題：我們把公投跟大選綁在一起，卻沒有相應的選務量能配套。
二〇一八年之後，中選會其實做了不少檢討，包括投票所動線優化、圈票遮屏數量增加、開票程序標準化等等。但這些都只是「治標」。治本的問題是：當公投案數量增加、投票年齡不一致、選務人員招募意願下降，這三條曲線同時往不利的方向走的時候，我們的選務體系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今年只有三個公投案，就已經缺六千人。如果明年、後年公投案更多呢？如果地方選舉綁了五個、六個公投案呢？難道每次都靠教育局老師和市府同仁「共體時艱」？
這不是危言聳聽。從二〇二二到二〇二四，北市選務人員招募數字已經掉了整整一萬人。這不是景氣循環，這是結構性衰退。
「十八歲就可以投公投，但未滿二十歲就不能投大選，如果投票年齡一致至少可以規劃同個開票所。」
——台北市民政局長陳永德
陳永德這段話其實戳中了另一個長年被討論的命題：十八歲投票權的修憲門檻。如果公民投票權的年齡下修到十八歲，為什麼大選投票權還在二十歲？這不只是選務動線的問題，這是憲政層次的矛盾。不過這個話題在當前政治氛圍下，恐怕比補齊六千人還要難解決。
未解之問
距離投票日不到一百天，台北市還有六千個選務職缺空在那裡。下週二的市政會議，蔣萬安會怎麼決定？要求各局處「強制支援」？還是加碼招募獎金？或者乾脆呼籲中選會減少公投案數量？
更大的問題是：如果公投三案真的成案，而選務人員還是補不齊，會發生什麼事？延長投票時間？合併開票程序？還是又回到二〇一八年的混亂現場？
民主的品質，有時候不是看投票率多高，而是看投票過程多順暢。六千人的缺口，不只是數字，它可能決定了今年十一月台灣人對「民主」二字的信任感。區長們在苦笑，但笑不出來的是整個選務體系。
我們想問的是：當提案的政黨忙著收割政治紅利的時候，誰來在乎那些在投票所裡站一整天、承受所有抱怨的選務人員？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選務人力短缺不單是「招募不力」的問題，而是公投與大選強制綁在一起的制度成本長期被低估。二〇一八年後，各方只檢討投票動線和開票程序，卻從未認真檢討「公投綁大選」這個前提本身。如果每個公投案都要額外增加一五％到二〇％的選務人力，那麼提案政黨是否應該分擔部分選務經費？或者，中選會是否該建立「公投案數量與選務量能」的連動評估機制？否則未來只會看到招募數字繼續下滑，而公投案只增不減，基層選務總有一天會被壓垮。這不只是台北市的問題，是全台灣民主品質的警訊。
【行動呼籲】下次你走進投票所，拿到那疊厚厚的選票時，請記得抬頭看看那些協助你完成投票的工作人員。他們可能是一早六點就到場的老師、區公所同仁，或是臨時被徵召的市府職員。如果開票速度不如預期，如果你覺得動線規劃不夠理想，請試著多給一點耐心和尊重。因為你面對的，可能是整個選務體系在人力短缺下，勉強撐起來的最後一道防線。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台北市為什麼會缺六千多名選務人員？
主要原因是今年有三個公投案可能綁大選，而選務人員招募人數逐年下滑。若無公投僅缺五百餘人，但三案成案後，人力需求暴增，目前招募不滿兩萬人，總缺口達六千人以上。
公投綁大選的選務問題會影響投票權益嗎？
有可能。二〇一八年曾發生邊投票邊開票的混亂，若人力不足，可能導致排隊時間過長、動線混亂，甚至影響開票時程。北市府將在市政會議討論應變方案。
十八歲可以投公投，但二十歲才能投大選，這會造成什麼困擾？
這會讓投票所動線設計和開票程序變得更複雜。年齡不一致代表同一投票所內有兩套投票資格認定標準，無法統一規劃開票作業，增加選務人員負擔。
選務人員缺額什麼時候可以補齊？
民政局長陳永德坦言目前無法保證三個月內補齊，將在下週市政會議向市長提出專案報告，請求各局處支援，尤其是教育局老師的協助。
一般民眾可以報名擔任選務人員嗎？
可以。各縣市選委會通常會公開招募選務人員，具備中華民國國籍、年滿一定年齡且符合相關資格者均可報名，建議直接洽詢戶籍所在地的區公所或選委會了解具體招募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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