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算過,自己一天被情緒綁架幾次?
早上被鬧鐘嚇醒的煩躁、捷運上被人踩到腳的怒氣、考試看到題目腦中一片空白的焦慮、回家聽到爸媽碎念的無奈。這些情緒來得快,但我們從來沒學過怎麼送走它們。高雄市教育局今年8月16日到20日,聯手仁武高中跟臺灣師範大學,在臺師大校園辦了一場為期五天的社會情緒學習(SEL)營隊,找來高雄各地的青少年代表、3Q達人、仁武高中雙語實驗班的學生,一起做了一件台灣教育現場很少認真做的事——把情緒搬上檯面,好好拆解、面對、然後放下。
當「還好」變成最危險的情緒代名詞
先說一個觀察。這些年在校園採訪,問學生「最近心情怎麼樣」,十個有八個回答「還好」。再追問下去,就沒有了。不是他們不想講,是他們不會講。從小到大的課程裡,沒有情緒詞彙這堂課,沒有「憤怒跟委屈的差別是什麼」、「焦慮跟緊張要怎麼分辨」這種基本的情緒識別訓練。
這次營隊的設計,等於直接跳過傳統課堂的「老師講、學生聽」模式。他們用桌遊牌卡讓學生抽情緒狀態、用角色扮演逼學生站在別人的鞋子裡想事情、用情境演練模擬被誤解、被拒絕、被質疑的時候到底該怎麼反應。簡單來說,就是把課本上不會考、但人生一定會遇到的題目,拿來實際練一次。
根據美國學術社群CASEL超過二十年的追蹤研究,系統性導入SEL課程的學生,學業成績平均提升11個百分點,行為問題與情緒困擾的發生率則下降約兩成。這些數字放在台灣的教育語境裡,其實是在提醒我們一件事:情緒素養不是軟實力,是硬底子。
為什麼是「認輸」,不是「克服」?
這次營隊最有趣的一堂課,叫作「模擬逆境」。聽起來很硬,但實際上是讓學生在設計好的困難情境裡——比方說團隊任務失敗、被隊友指責、資源不足必須取捨——去練習一件事:承認自己現在狀態不好,而且這是可以的。
高雄中學的謝尚宏在結業座談時說了一段很誠實的話。他說自己以前不太敢面對情緒,總覺得「有情緒就是弱點」,但營隊結束後,他學會接納那些不舒服的感覺,找到跟情緒共存的彈性。左營高中的謝秉芸則說,課程讓她學會自我管理和溝通,「不再輕易被情緒牽著走」。仁武高中的馮詠歆特別提到一個技巧,叫「54321接地法」——焦慮來的時候,先找5個看到的東西、4個摸到的東西、3個聽到的聲音、2個聞到的味道、1個可以做的事,用身體把注意力從腦內風暴拉回現實。
這些回饋裡有一個共同關鍵字:「不再被牽著走」。這其實點出了一個很核心的矛盾——台灣的教育太習慣教學生「贏」,但從來不教學生「輸了之後怎麼站起來」。情緒教育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讓學生變乖,而是因為它讓學生在失敗的時候,不會順便否定自己整個人。
從臺北回高雄,SEL不是一場畢業旅行
活動期間,臺師大副校長陳學志親自到場,還安排親善大使帶高雄學生導覽校園、讓海外僑生分享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情緒表達習慣。這不是順便安排的「觀光行程」,背後其實有個很清楚的設計邏輯:情緒的表達方式,跟文化高度相關。台灣學生習慣壓抑、習慣說「沒關係」,但換一個文化場景,情緒表達可能是外顯的、直接的。讓學生在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裡觀察、體驗不同的人怎麼處理情緒,本身就是一種最自然的SEL學習。
營隊最後一天回到仁武高中辦結業座談,高雄市教育局長吳立森親自到場聽學生用一分鐘發表學習成果。他說了一句值得畫重點的話:「SEL不只是學生課題,更是每個人的終身學習。」這句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把情緒學習從「學生的問題」拉高到「人的問題」。如果連大人都搞不定自己的情緒,我們憑什麼要求小孩做到?
「心理健康存摺」到底是什麼?
仁武高中校長余忠潔在結業式上提了一個詞:「心理健康存摺」。這個比喻很精準。如果我們每個人的心理狀態像一個帳戶,每一次被理解、被接納、成功調節情緒的經驗,都是存入;每一次被否定、被壓抑、獨自面對崩潰的時刻,都是提領。問題在於,學校從來沒教學生怎麼「存款」,卻一直要求他們不要在情緒上「透支」。
從產業面來看,這件事已經不只是教育議題了。這幾年企業端對新鮮人的反饋,除了專業能力不足之外,出現頻率最高的其實是「抗壓性低」、「不太會處理衝突」、「被否定一次就縮起來」。說穿了,這些問題的根源都指向同一件事——從小缺乏系統性情緒素養的訓練。仁武高中做為SEL種子學校,這次把學生帶到臺北、帶進大學校園、帶入跨文化的對話場景,表面上是一次五天的營隊,骨子裡是試圖建立一套可複製的SEL教學模組。接下來高雄市教育局說要持續引進多元教材與資源,如果只是短期活動,那就可惜了。真正的考驗在於:這些教具、教案、教學方法,有沒有辦法落地變成常態課程的一部分?
編輯觀點:這次營隊最值得關注的,不是學生學到了什麼技巧,而是它證明了「情緒是可以教的」。過去我們總把情緒管理當成一種天賦或個人修養,表現好是你命好,表現不好是你個性差。但從這次的學生回饋來看,無論是謝秉芸的「不再被情緒牽著走」、謝尚宏的「接納內在感受」,還是馮詠歆學會用接地法穩定焦慮,這些能力都是透過具體方法被「教出來」的。換句話說,SEL不是心靈雞湯,是一套有方法、有步驟、可驗證的學習系統。如果教育單位真的看懂這件事,接下來要做的不是辦更多營隊,是把這套系統塞進課表裡。不然,五天過後,學生回到原來的生活環境,情緒還是那個沒人教、沒人理、只能自己吞的日常課題。
講到這裡,可以回頭看最開始的問題了:你一天被情緒綁架幾次?
如果答案連你自己都數不出來,那或許該思考一件事——我們這一代人沒學好的情緒功課,有沒有可能讓下一代換個方式開始?營隊結束了,但真正的學習才剛開始。不是學怎麼「控制」情緒,是學怎麼「認識」它。認識了,才有選擇。有選擇了,才不會每次都被牽著走。
如果你身邊有正在青春期的孩子,或者你根本就是那個還在跟情緒打仗的大人,試著問問自己:你上一次好好說出自己的情緒,是什麼時候?如果答案太遠,現在開始還來得及。情緒這堂課,沒有年齡上限,只有願不願意開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SEL情緒學習跟一般的輔導活動有什麼不一樣?
SEL是具備完整課綱與評量系統的教學模組,跟臨時性的輔導活動不同。它透過具體的課程設計、情境演練與互動活動,讓學生在實際操作中學會情緒辨識、調節與溝通技巧,講求的是「可複製」的教學流程,不是單次性的心靈輔導。
台灣的學校已經有在推SEL課程了嗎?
目前仍屬初期推廣階段,以種子學校與區域營隊為主。像仁武高中這類被定位為SEL種子學校的機構,會優先導入課程模組並培訓師資,但尚未納入全國性的正式課綱。這次營隊就是由高雄市教育局與臺師大合作推動的試行計畫。
孩子參加這類營隊,真的能改善情緒問題嗎?
根據國際研究與本次學員回饋,確實有具體成效。參與學生在情緒覺察、自我管理與人際溝通上都有明顯進步,但關鍵在於後續能否在日常生活與學校環境中持續練習。營隊提供的是「方法」與「經驗」,長期效果仍取決於家庭與校園是否提供支持性的練習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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