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BBC取得一份由民間組織More in Common執行的最新民調,針對英格蘭、蘇格蘭與威爾斯超過3,300名成年人進行調查,結果發現一個值得深究的現象:每10個英國人中,就有1人坦言在商務會議等高壓專業場合,會因為自己的口音感到焦慮或不自在。這個數字背後,藏著的不只是「怕被笑」這麼單純。
從曼徹斯特到拉夫堡大學,20歲的Mia Tanswell在大學第一週就意識到,自己的北方口音在研討課上顯得格格不入。「我知道人們會注意到我是北方人,而且我說的不是『女王英語』(Queen’s English)。」她在研討課上特別有感,「當我是課堂裡唯一來自英格蘭北部的學生時,我覺得自己的口音聽起來不像其他人那麼有學問。」這句話很誠實,也很殘酷——口音從不只是發音問題,它被直接連結到「你有沒有知識份子的樣子」。
哪些口音「最吃虧」?數字告訴你職場的殘酷現實
這份調查把地區口音的「職場焦慮感」具體化了。數據顯示,帶有英格蘭東北部紐卡斯爾周邊地區的喬迪(Geordie)口音,或東倫敦考克尼(Cockney)口音的人,在專業場合中因口音感到焦慮的比例最高,達到19%;威爾斯口音以18%緊追在後。更有5%的受訪者認為,口音讓他們失去了晉升、加薪或擔任高級職位的機會——而伯明翰人(Brummies)最有這種感受,比例達13%。
如果只看數字,你可能覺得「還好啊,不到兩成」。但換個角度想,這是在英國——一個英語的發源地、全球語言輸出的核心國家。如果連在英國講「英國腔」都會被貼標籤,那我們在台灣,面對國語、台語、客語、原住民語、新住民口音之間的微妙階級感,真的有比較進步嗎?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口音偏見其實是「階級暗示」的聽覺化表現。英國的工薪階層口音會被認為「不夠專業」,反映的是職場長期被中上階層的語言習慣主導。Common Ground創辦人Lara Newman在建築與房地產產業工作超過30年,她直言自己曾刻意改變口音以求職涯發展:「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帶著濃厚的英格蘭西部口音上大學或進入職場會發生什麼事。」這不是30年前的舊事,是現在進行式。對台灣企業來說,如果我們真的重視多元共融(DEI),就該意識到:要求員工「講標準國語」或「不要有腔調」,本身就是一種隱形的篩選機制。
為了「聽起來專業」,13%的人選擇改變自己
調查中另一個關鍵數字是:13%的受訪者承認曾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讓自己聽起來更專業——其中考克尼和蘇格蘭口音的人最常這麼做。這不只是「稍微調整用詞」,而是有意識地壓抑自己原本的發音、語調、節奏,把自己「翻譯」成另一個人。
24歲、來自威爾斯南部紐波特的Martha Powell,以自己的威爾斯口音為榮,甚至說「我希望它更像威爾斯口音」。但有趣的是,她在交流活動上會傾向於接近其他帶有威爾斯口音的人,因為她害怕別人「作出假設」。這種矛盾很真實:我以我的出身為榮,但我必須在特定場合把它藏起來。她坦言會根據所在地區調整自己的口音——這不是虛偽,是生存。
從捷克來英國四年的Benjamin Aidomoan,16歲時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如今在餐廳工作。他認為自己的口音讓求職更困難:「你可以從很多人臉上看到,他們的表情、看你的眼神、和你說話的方式都變了。」不過他給了一個很務實的觀點:「重點在於你是怎樣的人、你如何展現自己、你的態度如何,以及你有多願意努力工作」——大多數雇主最終看的還是這些,而非口音。這句來自一位外籍基層員工的話,反而比許多企業的官方聲明更有說服力。
職場真的「不評判」嗎?律師事務所合夥人說了真話
律師事務所Mills & Reeve合夥人Sian Jackson給了一個誠實的回答:「我們不作評判,我們審視的是一個人的能力,而非其口音或外表。就像任何其他偏見或成見一樣,關鍵在於意識到它的存在,然後將其擱置一旁。」這段話的潛台詞是:偏見本來就在那裡,你必須先承認它有,才可能做到公平。她也坦言,律師事務所在口音多元方面「與性別等議題相比,在全國層面上仍然落後」——也就是說,大家對性別歧視已經有意識了,但對口音歧視還在「假裝沒有」的階段。
LinkedIn職涯專家Charlotte Davies則點出一個正面的趨勢:招聘愈來愈著重技能,而非背景或是否善於包裝。「你的口音是你故事的一部分,而那些在這方面做得好的職場,會把它視為一種優勢,而不是需要被磨平的東西。」這句話很漂亮,但現實是——「做得好的職場」目前還是少數。
數據背後的啟示
這份調查最值得深思的不是「誰被歧視」,而是「歧視被內化了」。當13%的人主動改變自己的口音,當Mia在研討課上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夠有學問」,當Martha在社交場合自動尋找同鄉——這表示社會已經把「某些口音=較低階級」的公式,成功地灌輸給被歧視者本人。這比直接嘲笑更難對抗,因為你連「被歧視的感覺」都要自己消化、自己調整、自己吞下去。
回到台灣的脈絡,我們在面試時會不會因為求職者的「台語腔國語」或「原住民語調」而下意識覺得「這個人可能不太適合總部的工作」?我們在開會時,會不會因為同事的東南亞口音而不自覺地減少給他發言的機會?口音偏見不是英國特有的問題,它是任何有「標準語言」概念的社會都會有的共業。
如果你在職場上曾經因為口音被質疑、被嘲笑,或曾經下意識地「修正」自己的發音——請你把這份報告的連結存下來,下次有人跟你說「你想太多了」的時候,直接把數據給他看。你不是脆弱,你是19%裡面的其中一個,而且你不是少數。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口音偏見在台灣職場也很嚴重嗎?
是的。雖然沒有大規模統計,但許多求職者與員工回饋顯示,帶有明顯台語、客語、原住民或新住民口音的人在面試與晉升中常面臨隱形歧視,雇主往往以「溝通能力」包裝這類偏見。
如果我在職場因為口音被歧視,可以怎麼處理?
先記錄具體事件(時間、場合、誰說了什麼),向公司人資或內部申訴管道反映。台灣《就業服務法》與《性別工作平等法》雖未明確規範「口音歧視」,但仍可從「就業歧視」與「職場霸凌」角度主張權益,建議同時諮詢法律專業人士。
企業要怎麼真正改善口音偏見?
不能只貼「多元共融」標語。具體做法包括:將口音多元納入DEI訓練課程、檢討面試評分表是否隱含「口音標準」的潛規則、主動在招募文案中強調「各種口音都歡迎」,並由高階主管帶頭承認自身口音背景,創造安全示範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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