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不是一朵流雲,被風吹過一重山就消失無蹤。袁帥在〈過往〉這首詩裡給了它另一種形狀——它是一個被你隨手放進抽屜的老物件,在你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跳出來。褪了色,卻藏著你早就不記得的那些光影。
讀到這裡,你是不是也想起了某個角落的某個東西?一張紙條、一只錶、一本寫到一半的日記。我們總以為過去會隨著時間自動歸檔、自動淡出,但詩人說,它只是躲起來,等著把你拖進「往事的往事的皺褶裡」,讓你半天不想走出來,只在臉上掛著笑。
過往:不是流雲,是抽屜裡跳出來的那個老物件
袁帥用四首短詩,各自切開生活裡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瞬間——翻出舊物、喝茶、站在冰箱前猶豫、看著路人匆匆行走。但這些日常場景,在他筆下全成了通往內心的入口。
〈過往〉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推翻了一種常見的想像:時間會沖淡一切。袁帥說不,過往不是被風帶走的,它只是被我們「隨手放進抽屜」。那個「隨手」兩個字特別好,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我們往往就是這樣對待的——沒有告別式,沒有儀式感,就是某一天把它收起來,然後忘了。
直到它自己跳出來。像一隻裝睡很久的貓,突然睜開眼睛。
品茗:一杯茶裡的微苦,是擋住油鹽醬醋的城牆
第二首〈品茗〉,表面寫茶,實際寫的是一種對抗。袁帥寫水與春光「無縫接吻」,寫出第三種味道——「人間唯一的清雅和聖潔」。這裡的關鍵詞是「聖潔」,很少人會用這麼重的字來形容喝茶,但袁帥是認真的。
他說心志凝於「油鹽醬醋拒之萬里的微苦」。這句話很有意思。油鹽醬醋是什麼?是日常,是生計,是俗世裡不得不處理的瑣碎。而茶湯裡那一縷微苦,反而成了屏障,讓那些東西暫時進不來。
一千個上午和下午,他靠這杯茶「脫胎換骨」。到最後,他看不慣「清風以外的紛紛俗物」。這語氣有點傲,但你讀得出來,他不是在說教,是在說一種很難跟人解釋的、安靜的偏執。說真的,如果一個人每天能有那麼一兩個小時,把自己鎖在一杯茶裡,那確實是一種奢侈的修練。
打開冰箱:一道門的兩邊,是兩重世界
〈打開冰箱〉可能是這組詩裡最幽默、也最揪心的一首。袁帥站在冰箱前猶豫要不要打開,感覺像「探監」——他想接見一個霜淇淋,想知道那個在暗室裡被寒氣捋過的「度夏的弟兄」,跟名利場的弟兄差在哪。
這個比喻太妙了。冰箱裡是冷的、靜的、與世隔絕的,外面是熱的、吵的、不斷在較勁的。他站在那扇門前面,等於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一個霜淇淋當然不會回答他,但他的猶豫已經把問題丟出來了:我們到底要選哪一邊?
有趣的是,他最終還是打開了——這首詩的標題是「打開冰箱」,不是「不打開冰箱」。所以那個猶豫只是過程,他終究還是伸手進去,拿了他的選擇。這是不是也在暗示,就算再怎麼質疑名利場,人還是得回到日常裡,該吃冰就吃冰,該過日子就過日子。
思秋:那個在水泥地上趕路的人,其實在逃離夏天
最後一首〈思秋〉,視角從「我」轉到「他」。一個路人,腳後跟急促地敲打著水泥地,不知趕去哪里。袁帥猜測,他是在一隻蟬的目視下,逃離「性情暴烈」的夏天,投奔遠方的秋風。
這首詩把季節人格化了。夏天是暴烈的、壓迫的,秋天則是慰藉、是故交。那個趕路的人,把秋月當成「一位遠古淑女」,相信她曾經走失,還能意外相逢。這其實是整個組詩裡最溫柔的信仰——相信某種涼爽、某種安穩,還在前面等著你。
編輯觀點:袁帥這組詩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把生活中最無聊的動作——翻舊物、喝茶、開冰箱、看路人——全都變成了心靈的顯影劑。他不講大道理,不跟你談人生哲理,只把畫面擺在那裡,然後你自己會走進去。這種「不說的說」,反而是現代人最需要的閱讀體驗。如果往後推演,這種從日常切片出發的書寫方式,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會越來越珍貴,因為它不搶你的注意力,卻讓你心甘情願停下來。
四首詩,四種面對時間的姿態
把這四首詩放在一起看,會發現袁帥其實在處理同一個命題:人怎麼跟時間相處。
〈過往〉處理的是過去——它不是消失,是儲存。〈品茗〉處理的是當下——用一杯茶把現在過成自己的。〈打開冰箱〉處理的是選擇——在冷靜與喧囂之間選一邊站。〈思秋〉處理的是未來——相信更好的季節還在路上。
這不是什麼宏大的敘事,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但讀完之後,你會不會也開始注意自己手邊那個杯子、那個抽屜、那扇冰箱門?會不會在下次走在路上的時候,猜想那個快步經過你的人,是不是也在逃離某個太熱的夏天?
一個小練習:讀完這篇文章,不妨打開你身邊最近的那個抽屜,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突然跳出來」的東西。如果有,讓自己在那個褪色的形狀前面,多待幾分鐘。那不是浪費時間,那是在跟過去的自己打招呼。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袁帥的組詩「思 秋」總共有幾首作品?
共有四首,分別是〈過往〉、〈品茗〉、〈打開冰箱〉、〈思秋〉。
這組詩適合什麼樣的讀者?
適合喜歡從日常生活細節中讀出人生況味的讀者,尤其適合在忙碌步調中需要短暫停下來喘口氣的人。
這四首詩有連貫的主題嗎?
有的,四首詩分別對應過去、當下、選擇與未來,都是在處理人如何與時間相處的命題。
袁帥的詩風有什麼特色?
擅長用具體的日常物件(老物件、茶杯、冰箱、路人)作為切入點,畫面感強,不做過多解釋,留白空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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