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雙年展為何容不下「台灣」?一場藝術、政治與民主想像的三方角力

當一座背負著民主聖地光環的城市,親手在藝術殿堂的門口摘下「台灣」兩字,這不只是一次名稱拗口的合約糾紛,更是一記打在許多台灣人臉上的尷尬耳光。距離韓國光州雙年展開幕不到兩週,台灣館被改名為「NTMoFA Pavilion」的爭議,從6月一路燒到8月,直到市長出面喊停才暫時止血。但這場風波真的結束了嗎?還是說,它只是揭開了光州這座城市,在民主光環與現實政治之間,那條難以言說的矛盾裂縫?

現象觀察:當「Taiwan Pavilion」一夜之間變成機構代碼

事情來得突然,卻早有伏筆。今年6月10日,光州雙年展基金會在未經台灣文化部同意的情況下,逕自將官網與展場規劃中的「Taiwan Pavilion」改為「NTMoFA Pavilion」——後者是國立台灣美術館的英文縮寫。台灣參展藝術家第一時間反應,文化部隨後介入,但基金會態度強硬,起初以「機構名義參展」為由,否認任何政治動機。

有趣的是,同一個基金會在8月19日的官方說明中,強調「依合約以NTMoFA作為名稱」,但根據台灣文化部向媒體證實的說法,合約中從未排除使用「台灣」二字。這中間的認知落差,究竟是行政疏失,還是某種壓力下的「技術性處理」?

根據歐洲新聞台(Euronews)8月21日的報導,中國長期以來持續施壓國際企業與文化機構更改台灣名稱。從2002年巴西聖保羅雙年展,到法國航空、英國航空、漢莎航空及萬豪酒店,類似戲碼一再重演。光州雙年展不是第一個,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更耐人尋味的是時間點。爭議在8月18日曝光後,隔天韓媒《光州每日新聞》便引述基金會相關人士的話,承認「中方確實曾對台灣館提出抗議」。這句話等於間接證實,台灣名稱的消失,並非單純的「行政作業」。

原因剖析:光州的「民主矛盾」與北京的「總領事館效應」

要理解這場風波,得先看懂光州這座城市的特殊政治光譜。受到1980年光州民主化運動的影響,光州近40年來一直是韓國進步派政黨的鐵票倉。對許多台灣人而言,「光州」象徵著對抗威權、追求自由的勇氣,也因此對這座城市抱持著某種情感上的信任與親近。

但問題在於:韓國進步派的反威權光譜,並不等於反共產主義光譜。對部分韓國進步派人士來說,反對過去的軍部統治,並不意味著同樣警戒北韓或中國的共產體制。甚至,在面對中國議題時,部分言論將台灣方面對中國的質疑,視為某種「種族歧視」或「反中情緒」。這種思維路徑,最終導致了一個荒謬的結果——一座高舉民主價值的城市,卻在中國的政治壓力下,率先拿掉了「台灣」的名字。

其次,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的存在,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物理現實。在光州及周邊的全羅道地區,中國是唯一設有總領事館的國家。這不只是外交象徵,更代表著實際的施壓能力。韓媒曾報導,光州南區原有一座朝鮮族作曲家鄭律成的銅像,因其曾參與中國共產黨活動、創作《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前身,在韓國引發爭議後於2023年拆除。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在2025年8月「要求」恢復,區政府承諾復原,但至今未果。一座銅像都能引發外交角力,更何況是掛上「台灣」二字的國家館?

回到這次雙年展,基金會起初的「合約說」顯然站不住腳,否則不會在8月26日市長閔炯培公開表態後,迅速改口同意恢復「Taiwan Pavilion」名稱。這中間的轉折,與其說是法理上的釐清,不如說是政治壓力鍋終於被市長本人掀開了蓋子。

影響評估:當「光州」不再能承載台灣的民主想像

這場風波對台灣社會的衝擊,遠超過一次展覽名稱的修正。對許多曾經將「光州」視為民主同盟的台灣人來說,這是一次情感上的背叛——一個我們認為站在同一條價值陣線上的夥伴,在現實壓力面前,連我們的名字都守不住

更值得警覺的是,這已經是今年以來第二度浮上檯面的台灣名稱問題。今年3月,韓國電子入境申報系統才剛出現「CHINA(TAIWAN)」的標示爭議,不到半年,同樣的戲碼在文化藝術領域再度上演。這顯示,台灣名稱在國際場域被「技術性消音」的頻率正在加快,而且手法越來越細緻——從官方系統到藝術展覽,從「改名」到「縮寫」,讓你找不到單一明確的施壓者,卻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光州市長閔炯培26日在市府會議直播中直言:「政治為何要介入藝術。」並表示「這種事情在光州雙年展一再發生」,對光州而言「是非常丟臉的事」。諷刺的是,當一位市長必須在公開會議上用「丟臉」來形容自己城市的國際藝術盛事時,本身就已經證明了政治不但介入了,而且介入得很深。

對台灣文化部而言,這次雖然成功爭取到名稱恢復,但過程中的被動與倉促,暴露了台灣在國際文化場域缺乏一套系統性的預警與應變機制。當類似爭議從航空業、飯店業蔓延到藝術展覽,台灣相關單位不能永遠等到事件曝光後才透過媒體喊話。

另一個必須追問的層面是:這次妥協的界線在哪裡?基金會同意恢復「Taiwan Pavilion」,但未來是否會在展覽手冊、官網、甚至開幕致詞中「不小心」遺漏?這些細節,往往比主視覺上的名稱更致命。

趨勢預測:九合一選前的「名稱消音」連鎖效應

把鏡頭拉遠,這起事件不會是孤例。從時間點來看,距離11月28日的九合一選舉只剩大約三個月。回顧2018年,多明尼加、布吉納法索及薩爾瓦多接連與台灣斷交,當時在野陣營猛烈抨擊外交政策,最終民進黨在「韓流」席捲下遭遇重大挫敗。今年,雖然整體政治氛圍不同,但倘若在選前「台灣」之名又在世界某處消失,勢必在台灣政壇激起不小的漣漪

從更長期的趨勢來看,中國在國際場域對台灣名稱的施壓,已經從政府間協議、企業合約,擴散到文化展覽、學術研討會、甚至體育賽事。這種「無所不在的改名壓力」,背後是一種系統性的邊際測試——今天能改一個展覽名稱,明天就能改一個官方文件,後天就能要求一個國際組織調整稱謂。每一次讓步,都會被記錄下來,成為下一次施壓的「前例」。

對台灣而言,關鍵不是每一次都打贏名稱保衛戰,而是建立起一套快速反應、多層次發聲的國際溝通策略。從這次光州事件來看,文化部雖然即時掌握訊息,但在爭議爆發初期缺乏主動說明的能量,導致事件一度在基金會的「合約說」下被定調為行政問題。直到市長出面、媒體跟進,才讓政治壓力的本質浮出檯面。這種「被動回應」的模式,需要被檢討。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光州事件揭露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國際藝術展覽從來就不是純粹的創作聖地,而是政治角力的延伸戰場。對台灣來說,與其期待「光州民主光環」自動轉化為對台灣的支持,不如務實地把每一次參展當作一場精密的國際溝通作戰——從合約條文釐清、展覽手冊用語、開幕致詞腳本,到爭議爆發後的媒體應對層級,都必須建立標準作業流程。說真的,這次能讓市長親自出面止血,已經是相對幸運的結局;但下一次,如果連市長都選擇沉默呢?台灣不能永遠靠「丟臉」來喚醒盟友的注意,而需要一套讓國際夥伴在壓力來臨時,願意主動為你守住名字的論述與利益基礎。

最後,回到一個根本的問題:一座城市如果連它自己舉辦的國際展覽中,參展國家的名字都守不住,它還能守住什麼?光州雙年展的名稱爭議或許暫時落幕,但對於曾經相信「光州」這兩個字代表民主與自由的台灣人而言,那道被劃開的裂痕,不會因為市長的一句話就自動癒合。下一次,當我們在國際場合提到「光州」時,腦中浮現的,還會是那個勇敢對抗威權的城市嗎?還是那個在中國總領事館壓力下,連「台灣」兩個字都差點吞回去的矛盾之地?答案,恐怕不在這次的展場裡,而在未來每一次我們選擇如何回應壓力的瞬間。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光州雙年展台灣館改名爭議是怎麼發生的?

今年6月10日,光州雙年展基金會未經台灣文化部同意,逕自將「Taiwan Pavilion」改為「NTMoFA Pavilion」,以國立台灣美術館縮寫取代台灣名稱,引發台方抗議。爭議於8月18日曝光後,在韓國與台灣媒體間引發高度關注。

韓國光州雙年展最後有恢復「台灣館」名稱嗎?

有。光州全南統合特別市長閔炯培8月26日公開表示反對政治介入藝術,並承諾追究責任,基金會隨後同意恢復「Taiwan Pavilion」名稱,台灣文化部也證實此訊息。

中國在這次光州雙年展名稱爭議中扮演什麼角色?

根據《光州每日新聞》引述基金會相關人士說法,「中方確實曾對台灣館提出抗議」。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是光州唯一的外國總領事館,過去也曾就鄭律成銅像等議題向地方政府施壓,其角色在此次爭議中備受關注。

類似台灣名稱在國際場合被更改的情況常見嗎?

相當常見。歐洲新聞台報導指出,包括法國航空、英國航空、漢莎航空、萬豪酒店等國際企業都曾被要求修改台灣名稱;2002年巴西聖保羅雙年展也曾發生類似爭議,這已是台灣參與國際活動時持續面臨的結構性壓力。

台灣政府未來該如何因應國際場合的名稱爭議?

建議建立系統性的國際溝通策略,包括合約條文明確化、爭議發生後的媒體應對層級規劃,以及與國際夥伴建立更緊密的事前協調機制,避免每次都在爭議曝光後才被動回應。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