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摩根大通前高層斯塔利(Jes Staley)在國會聽證會上承認,他曾向已故性犯罪者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透露「兩週內私人銀行流入440億美元」的機密數據時,整場調查的焦點已經不再只是單一銀行的內控失靈。這是一個關於華爾街菁英如何與性犯罪網絡緊密交織的真實故事。
根據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7月公佈的紀錄,斯塔利在聽證會中坦承,自己與艾普斯坦的關係遠比外界想像的更深、更久、也更危險。他不只洩露了摩根大通在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與聯準會的溝通內容,還包括自身薪酬細節、客戶關係、甚至跳槽巴克萊銀行的交易進度——這些資訊,任何一項外流都可能撼動市場秩序。
斯塔利在摩根大通一待就是三十年,從私人銀行業務一路做到資產管理負責人,而艾普斯坦正是這個部門最「高調」的客戶之一。諷刺的是,在艾普斯坦2008年因引誘未成年少女賣淫定罪後,斯塔利不僅沒有與他切割,反而在2014、2015年陸續簽署了與艾普斯坦信託相關的文件,被指定為其財產的受託人。雖然他後來拒絕履行職責,聲稱「不想與艾普斯坦的財產有任何關連」,但這份被賦予的信任,早已說明了他當時在艾普斯坦眼中的分量。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這起案件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單一銀行高層的道德瑕疵,而是整個華爾街私人銀行體系對「高資產客戶」的盲目護航。斯塔利在聽證會上強調自己有權在「適當」時候分享資訊——請問,什麼時候向一名已定罪的性犯罪者透露聯準會機密溝通,算是「適當」?這不是資訊分享,這是特權階級之間的暗通款曲。摩根大通對此事拒絕置評,也恰恰說明了金融業對這類「大客戶」的態度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表象:一個銀行李嘉、一個性犯罪者、三十年交情
斯塔利與艾普斯坦的交情,在華爾街算不上秘密。兩人經常同時出現在社交場合,斯塔利甚至曾搭乘艾普斯坦的私人飛機往返各地。但直到這次國會聽證會,外界才知道這份交情的「深度」早已超越一般銀行與客戶的界線。
斯塔利向議員承認,他不只洩露了440億美元資金流入的數據,還曾告知艾普斯坦「銀行已將你列為高風險客戶」,並且針對其大額現金提款提出警告。換句話說,斯塔利等於替艾普斯坦開了內部監控系統的「後門」,讓這名性犯罪者得以提前規避銀行的反洗錢與風險控管機制。
更令人震驚的是,斯塔利為這些行為辯護的邏輯。他認為自己在「適當」的時機分享資訊是合理的,而對於艾普斯坦犯下的罪行,他始終堅稱「並不知情」。但問題來了:一個與你往來超過三十年、你為他簽署信託文件、你替他規避銀行監控的人,你真的對他的犯罪行為一無所知?還是你選擇了「不知道」?
真相:機密資訊如何成為特權階級的「社交貨幣」
聽證會紀錄中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斯塔利透露的不只是銀行業務數據,還包括他自己的薪酬,以及與巴克萊銀行執行長職位相關的跳槽進展。這些資訊對一般市場投資人而言是永遠無法取得的內部機密,但在艾普斯坦與斯塔利的關係中,它們只是「聊天話題」。
這揭露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華爾街頂層的遊戲裡,機密資訊本身就是一種社交貨幣。擁有它,代表你身處權力核心;分享它,則代表你願意接納對方進入你的圈子。斯塔利向艾普斯坦洩露這些資訊,不只是一次次的「失誤」,而是他主動選擇將艾普斯坦視為「自己人」的證明。
2015年,斯塔利跳槽巴克萊銀行接下執行長職位,直到2021年他與艾普斯坦的關係被媒體全面起底,才被迫辭去所有職務。這段長達六年的時間裡,巴克萊銀行究竟知不知情?董事會在做盡職調查時,有沒有發現這位執行長與一名已定罪性犯罪者的密切往來?這些問題,至今沒有答案。
「我沒有因此獲得任何補償。」斯塔利在聽證會上這樣強調自己拒絕履行受託人職責的決定。但說真的,長達三十年的職場庇護、機密資訊的交換、以及跨國銀行的執行長職位,這些難道不算「補償」嗎?華爾街的算盤,從來不是只算金錢而已。
各方角力:國會調查、銀行沉默、律師不回應
這次聽證會的背景,是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對艾普斯坦及其同夥麥克斯威爾(Ghislaine Maxwell)的全面調查。麥克斯威爾因協助艾普斯坦性侵未成年少女,已於2021年被判刑二十年。而斯塔利在7月24日的閉門自願會談中給出的證詞,某種程度上填補了「艾普斯坦政商網絡」在華爾街這一塊的拼圖。
值得注意的是,斯塔利是「自願」出席的。這意味著他的證詞某種程度上是為了自保——在國會已經掌握部分證據的情況下,主動供出細節,或許能換取較輕的輿論傷害。但即便如此,他仍然選擇為自己的行為辯護,而不是誠實面對道德責任。
至於摩根大通,這家全美最大的銀行對整個事件拒絕置評。斯塔利的律師則完全沒有回應媒體的提問。這種集體沉默,其實比任何聲明都更加響亮——當一家銀行寧可什麼都不說,也不願為前高層的行為背書時,你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
「斯塔利在2015年簽署了修正後的信託文件,但後來拒絕履行職責。」這段聽證會紀錄透露了一個關鍵轉折:2015年正是斯塔利準備跳槽巴克萊的時間點。他是否在那個時候開始意識到艾普斯坦的「毒性」會影響自己的職涯?還是單純因為不想被新的雇主發現這段關係?這之間的差異,決定了我們該如何看待他的「悔悟」。
深層影響:華爾街的文化病灶與監管漏洞
這起事件對金融業的衝擊,遠遠超過斯塔利個人的名譽掃地。它再次揭露了私人銀行業務中一個長期被忽視的風險:當客戶的資產規模大到一定程度時,銀行的所有風控機制都可能被「手動關閉」。
艾普斯坦在摩根大通的帳戶活動頻繁、金額龐大,銀行內部的反洗錢部門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異狀。但斯塔利作為高層,不僅沒有強化監管,反而主動提醒艾普斯坦「你在我們的名單上」——這種行為等於是把銀行的預警系統變成了客戶的「貼心服務」。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這起案件也說明了華爾街與政商菁英之間共生關係的危險性。艾普斯坦之所以能夠在定罪後仍維持與頂尖金融人士的往來,就是因為他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斯塔利只是其中一個被攤在陽光下的例子,而檯面下還有多少類似的關係?沒有人知道。
未解之問:誰是下一個被攤在陽光下的人?
聽證會紀錄已經公開,斯塔利的證詞也被媒體逐一檢視。但這份紀錄留下了一個更大的懸念:斯塔利是唯一一個向艾普斯坦洩露機密資訊的銀行高層嗎?還是說,這只是整座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艾普斯坦已於2019年在獄中死亡,麥克斯威爾正在服刑,斯塔利也已經退出金融圈。但艾普斯坦背後的政商關係網絡並沒有因此瓦解。那些曾經與他往來密切的企業領袖、政治人物、學術界人士,至今大多選擇沉默。他們不是不知道艾普斯坦做了什麼,而是選擇了「不知道」。
斯塔利在聽證會上的證詞,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華爾街菁英如何用三十年的時間,逐漸模糊專業倫理與私人交情的界線。這不是一個人的墮落,而是一整個體系的失能。當下一次類似的案件爆發時,我們還能用「少數害群之馬」來解釋一切嗎?
或許,真正該被調查的不是某一位銀行高層,而是那個讓性犯罪者得以在金融體系核心暢行無阻的——整個遊戲規則。
給讀者的一句話:下次當你聽到某位金融高層強調「我們有嚴格的風控機制」時,請記得斯塔利的故事。再嚴格的制度,都抵不過一個掌握權力的人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金融監管改革的口號喊了幾十年,但真正的改變,從來都只能來自於文化——而不是法規。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斯塔利洩露的440億美元是什麼概念?
這筆金額是摩根大通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兩週內私人銀行業務流入的資金總量,約合新台幣1.4兆元。這個數字足以撼動市場對該銀行流動性的判斷,是極度敏感的市場資訊。
斯塔利現在面臨什麼法律後果?
目前斯塔利僅在國會聽證會上作證,尚未面臨刑事起訴。但隨著調查持續,他可能因違反銀行保密義務或涉及證券詐欺而面臨民事或刑事責任,最終結果仍取決於司法部門的後續行動。
摩根大通為什麼拒絕回應這起事件?
摩根大通拒絕置評的決定,在法律策略上相當常見——避免在調查進行中發表任何可能被視為「承認責任」的言論。但這也讓外界質疑,該銀行是否正在試圖淡化內部風控失靈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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