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自稱設在以色列的「國際伯克研究所」（International Burke Institute，IBI），官網上掛滿了精美的學術文章和一個煞有其事的「主權指數」——但這一切都是假的。背後的操作者不是學者，而是俄羅斯的網路部隊；生產內容的不是研究員，而是ChatGPT。
OpenAI在8月25日公布了一項調查結果，揭露俄羅斯利用ChatGPT建構「認知戰基礎設施」的完整手法。這不只是「用AI寫假新聞」那麼簡單，而是一套從生產、偽裝到投放的系統性作戰流程。OpenAI已全面封鎖相關帳號，但真正的問題是：下一波攻擊來了，我們看得出來嗎？
現象觀察：一個不存在的智庫，如何騙過全球社群平台？
這個案件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不是AI能寫出多逼真的文章，而是整套操作手法完全瞄準了現代資訊生態的漏洞。操作者先建立IBI這個假智庫，在官網上發布大量抄襲或捏造來源的假學術論文，建立學術權威的表象。接著，他們用ChatGPT大量生成社群貼文和留言，透過X、Facebook、LinkedIn、Telegram和Substack等平台擴散。
OpenAI調查指出，這些帳號的操作者不僅利用VPN規避地理限制——因為ChatGPT並未對俄羅斯開放——更下令AI在產出內容時必須「消除俄語痕跡」，以掩飾真實身分。這種刻意隱藏語言足跡的行為，顯示這已經不是偶然的惡作劇，而是有組織、有戰略意圖的資訊作戰。
AI在這裡的角色，已經從「寫手」升級為「化妝師」。它不只要寫得快、寫得多，還要寫得讓人看不出來源。而這些AI生成的內容最終只有一個目的：為IBI這個假智庫導流，讓親俄言論披上「專家研究」的外衣。
原因剖析：為什麼AI讓認知戰進入全新維度？
傳統的認知戰仰賴大量人力撰寫文案、經營假帳號，成本高、效率低，而且容易留下破綻。但生成式AI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這個遊戲規則。首先，AI可以24小時不間斷產出內容，而且風格、語氣、主題都可以精確控制。其次，AI生成的內容在「量」與「質」之間取得了一個過去難以達到的平衡——雖然單篇品質可能不如頂尖寫手，但足以騙過一般讀者，甚至部分事實查核機制。
再者，這個案例揭示了AI在資訊戰中的一個全新應用場景：建立虛假的專業權威。IBI網站上的「主權指數」就是一個經典範例——用看似科學的指標和排名，替俄羅斯的國際敘事背書，同時貶抑烏克蘭、歐盟與西方國家。當一個假智庫能用AI生成看起來像學術論文的內容，再透過社群平台放大，一般讀者根本難以區分真偽。
「惡意行為者已不再僅僅依賴AI快速生成文字，而是將其做為建立虛假權威、掩蓋偏頗訊息來源的強大輔助工具。」這是OpenAI在調查報告中最關鍵的一段話，也點出了AI安全問題的核心轉折點：威脅從「內容層面」上升到了「信任層面」。
影響評估：認知戰基礎設施化的三個具體威脅
OpenAI用了一個非常精準的詞來形容這個現象：「認知戰基礎設施」。基礎設施意味著持久、可擴充、可複製，不再是一次性的干擾行動。這個轉變帶來了三個具體威脅：
第一，事實與虛構的界線被系統性模糊。過去假新聞通常存在明顯破綻，但AI生成內容經過「消除俄語痕跡」這類指令處理後，語言特徵變得中性，更難被追蹤。當虛假內容與真實新聞在同樣的平台上、用同樣的格式呈現，讀者只能依賴平台機制或媒體查核，而這兩者在面對AI大量生成時都顯得捉襟見肘。
第二，虛假權威的建構成本大幅降低。建立一個像IBI這樣的假智庫，過去需要真的寫論文、真的找學者掛名、真的經營學術人脈。但現在，AI可以在一週內生成一整年的「研究成果」。當讀者習慣用「有沒有資料來源」「有沒有機構背書」來判斷資訊真偽，假智庫恰好利用了這個心理捷徑。
第三，情蒐價值的浮現。值得順帶一提的是，這並非俄羅斯首次被揭露將AI工具應用於戰略目的。過去相關報導曾指出，俄烏戰爭期間中國曾駭入俄羅斯蒐集政治軍事情報，顯示各國在這場資訊戰中各有攻防。而這次OpenAI的揭露，更進一步證明了生成式AI正被整合進國家級的認知戰體系。
趨勢預測：這只是第一回合，下一波我們該怎麼防？
OpenAI這次的封鎖行動，說穿了只能算是「抓到了現行犯」。真正的問題不在這批帳號，而在於「用AI建立虛假權威」這套戰術已經被驗證可行，接下來一定會被複製——不只是俄羅斯，其他國家、企業、甚至政治團體都可能採用類似手法。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AI安全不能只靠模型開發者單打獨鬥。OpenAI有能力偵測異常使用模式，但社群平台的內容審核機制顯然還沒有跟上——IBI的內容能在各大平台暢行無阻，就是最好的證明。接下來我們會看到兩個趨勢：一是事實查核組織開始導入AI偵測AI的技術軍備競賽，二是各國政府會加速立法要求AI生成內容必須附加數位浮水印。但說實話，這些都只是治標。真正的治本之道，是重新建構數位時代的資訊信任機制——這件事，恐怕比訓練一個AI模型還要困難十倍。
對一般讀者來說，最實際的防身術其實很老派：對任何「突然冒出來」的智庫、研究機構或指數排名，保持合理的懷疑。點進網站看看關於我們頁面，查一下背後有沒有真實的學術出版紀錄——AI再厲害，暫時還無法偽造一條長達十年的學術人脈軌跡。這不是要大家變成陰謀論者，而是認清一個現實：在AI時代，眼見已經不能為憑，連「專家說的」都得多想兩秒。
換個角度想，如果今天有一個AI生成的假智庫，能用幾千篇貼文就讓國際輿論產生偏移，那我們每天在社群上滑到的內容，有幾成是真實的討論，又有幾成是某個未知陣營的「基礎設施」在運作？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接近「不知道」。
FAQ 常見問題
俄羅斯如何利用ChatGPT進行認知戰？
俄羅斯操作者透過VPN規避OpenAI的地區封鎖，利用ChatGPT大量生成社群貼文與假學術文章，並下令AI產出內容時「消除俄語痕跡」以掩飾真實身分。這些內容被散播至各大社群平台，為假智庫導流並建立虛假的專業權威形象，藉此散布親俄言論。
OpenAI如何應對這類AI濫用行為？
OpenAI於8月25日宣布已全面封鎖多個涉嫌參與隱蔽網路認知戰的俄羅斯ChatGPT帳號，並持續監測異常使用模式。OpenAI強調，惡意行為者已將AI從快速生成文字的工具，升級為建立虛假權威、掩蓋偏頗資訊來源的輔助系統。
一般讀者該如何辨識AI生成的假資訊？
對突然出現的智庫、研究機構或指數排名保持合理懷疑，檢查其「關於我們」頁面、學術出版紀錄及背後團隊的真實性。此外，留意內容是否出現語言特徵過度中性、缺乏具體作者署名、或只在特定平台活躍等跡象。建議養成跨平台比對資訊的習慣，並優先信任有長期公信力的媒體與機構。
AI認知戰對台灣的潛在威脅是什麼？
台灣身處地緣政治熱點，同樣面臨外來勢力利用AI生成內容進行輿論操作的風險。這類攻擊不限於政治議題，也可能滲透至經濟、科技、公共衛生等領域。建議讀者提高數位素養，對社群上「突然大量出現」的特定論述保持警覺，並善用事實查核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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