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於8月24日宣布對伊朗實施新一輪大規模經濟制裁,宣稱要徹底切斷伊朗與全球金融體系的聯繫,他將這套行動比擬為二戰盟軍登陸諾曼第的「經濟D日」(economic D-Day)。然而,在長達近兩小時的記者會中,儘管制裁名單出現了香港與中國大陸的實體與個人,貝森特卻始終未點名中國——這個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巧合的是,再過一個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即將訪問美國。這份「輕輕放下」的默契,恐怕不是巧合,而是白宮權衡下的戰略模糊。
「零漏洞」方針下的精準打擊,漏洞卻在中國
貝森特在記者會上展現了極強硬的態度,強調美國財政部已經掌握伊朗用來走私石油和規避制裁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協助者、每一個網絡」。他明確表示,美國將採取「零漏洞」方針,不會給予伊朗政權任何喘息空間,所有繼續與伊朗進行經濟往來的國家、銀行和企業,都將與伊朗一同遭到孤立。
然而,當現場記者追問財政部是否準備對中國的銀行採取行動時,貝森特的回答變得耐人尋味。他說,沒有任何國家能置身於美國制裁範圍之外,但也強調「校準預期」和「給予大家一段整改期」的重要性。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前國際經濟高級主任彼得·哈勒爾(Peter Harrell)對BBC的分析可謂一針見血:「坦白說,很難想像特朗普政府會在接下來幾星期對中國實施真正嚴厲的制裁。」理由很簡單——習近平9月24日就要訪美了。
香港實體被點名,但真正的目標是北京的石油大單
雖然貝森特在記者會上對中國「口下留情」,但美國財政部公布的制裁名單中,確實出現了以香港為基地的思源實業公司(Sweet Ocean Industrial)以及多位中國大陸的相關個人。美方指控該公司協助伊朗馬利克·阿什塔爾理工大學(Malek Ashtar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採購激光光學設備等敏感貨品,而該校本身已是聯合國制裁的研究機構。
這種「抓小放大」的操作模式,其實暴露了華府的兩難。根據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首席大宗商品經濟學家大衛·奧克斯利(David Oxley)的數據,伊朗約90%的石油銷往中國,而北京過去從未承認美國單邊制裁的合法性,這次也不太可能被嚇倒。換句話說,如果美國真的對中國主要銀行下重手,等於直接切斷伊朗經濟的生命線,但代價是與北京在峰會前徹底撕破臉——這個賭注,特朗普暫時還不想下。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貝森特的「經濟D日」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制裁表演藝術」。華府很清楚,真正掐住伊朗喉嚨的是中國的石油採購,但習近平訪美在即,此時對北京出手等於自毀外交紅毯。於是我們看到的是:香港小型貿易公司被點名,中國國有銀行安然無恙;語氣無比強硬,但「整改期」留足了轉圜空間。這種策略性模糊,短期內能讓特朗普政府向國內鷹派交差,中期則靠外交管道試圖說服北京「自願縮手」。問題在於,北京會買單嗎?從中國外交部「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定維護自身權益」的強硬表態來看,恐怕不會。
伊朗的「兩年計劃」對上美國的「消耗戰」邏輯
面對美國的經濟攻勢,伊朗方面的回應出乎意料地冷靜。伊朗經濟部長阿里·馬達尼扎德(Ali Madanizadeh)向國營電視台表示,政府已經制定了一套為期兩年的應對計劃,「我們也有自己的工具,並知道如何玩這場博弈。」與此同時,伊朗再次警告船舶未經許可不得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條狹窄水道承載著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封鎖行動已直接推升國際油價。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伊朗專家本杰明·拉德博士(Dr Benjamin Radd)認為,這場較量本質上已演變為一場「消耗戰」——看的是伊朗承受制裁的能力,與美國內部政治壓力(包括中期選舉和特朗普的支持率)哪一方先撐不住。伊朗政權過去幾十年來早已習慣在制裁陰影下生存,但美國國內民眾對油價上漲和生活成本攀升的容忍度,恐怕沒有那麼高的「續航力」。
制裁的有效性之爭:經濟學家普遍看衰
貝森特將新措施稱為「史上最大規模的金融攻勢」,但經濟學界的反應卻相當保留。凱投宏觀的奧克斯利指出,由於美國重啟海上封鎖,伊朗石油出口早已受到嚴重限制,「經濟D日」對伊朗能源收入的實際直接影響將相當有限。美國企業研究所(AEI)高級研究員史劍道(Derek Scissors)則點出更根本的問題:美國點名的數十家實體「只是存在於數以萬計實體構成的宇宙之中」,伊朗設立替代公司的速度,遠比美國實施制裁的速度還快。
國際危機組織(ICG)中東及北非項目副主任阿里·瓦埃茲(Ali Vaez)在接受BBC第四電台採訪時,給了最直接的結論:對德黑蘭施加經濟壓力「並不起作用」,因為伊朗政權願意「承受任何痛苦」,並將代價轉嫁給人民。這番話點出了一個殘酷現實——制裁真正懲罰的,往往不是掌權者,而是早已在通膨和物價飛漲中掙扎的伊朗一般民眾。
對一般人來說,這場「經濟D日」代表什麼?
回到台灣讀者最關心的問題: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首先,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已推升全球油價,布蘭特原油目前來到每桶92美元,美國汽油價格突破每加侖4美元(約每公升新台幣32元)。台灣的油價雖然有中油的緩衝機制,但國際原油成本上漲,最終仍會反映在民生天然氣和汽柴油價格上。其次,美國對伊朗金融網路的制裁,可能間接影響到台灣企業在中東的貿易結算與銀行業務,特別是與阿聯酋等伊朗鄰國有往來的公司,需要密切注意合規風險。
如果你是在國際貿易、航運或能源相關產業工作,現在就是重新檢視客戶與交易路線的時候。美國財政部明確表示將對「仍在灰色地帶活動」的國家和企業開刀,短期內雖然對中國「輕輕放下」,但中長期來看,制裁網只會越收越緊。別等到合規部門收到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制辦公室(OFAC)的詢問函,才開始緊張。
展望與影響
習近平9月24日的訪美行程,將是觀察後續發展的第一個關鍵節點。如果美中在峰會後能就伊朗石油貿易達成某種「檯面下的默契」,北京或許會以漸進方式減少採購量,讓華府有台階可下;但如果雙方談不攏,美國在峰會後對中國銀行「補刀」的機率將大幅上升。
另一方面,伊朗的「兩年計劃」與美國的「消耗戰」邏輯正在賽跑。隨著11月美國中期選舉逼近,特朗普政府能否承受國內油價與通膨的雙重壓力,持續對伊朗維持高強度經濟封鎖,還是會在某個時間點被迫妥協,將決定這場經濟戰爭的結局。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美中伊三方博弈中,台灣雖然不是主角,但油價、匯率和全球金融秩序的震盪,終究會以各種方式滲透進每個人的日常生活。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美國「經濟D日」制裁對台灣油價有什麼影響?
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已推升國際原油價格,布蘭特原油來到每桶92美元。台灣中油雖有緩衝機制,但長期油價上漲仍會反映在國內汽柴油與天然氣價格,直接影響民生成本。
美國為什麼不對中國實施主要銀行制裁?
主要原因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於9月24日訪問美國,美方不希望峰會前與北京產生重大外交裂痕。前白宮官員分析,華府可能希望透過外交對話,說服中國自願減少與伊朗的石油貿易。
台灣企業該如何應對美國對伊朗的制裁風險?
建議與中東(特別是阿聯酋、土耳其)有貿易往來的企業,立即檢視交易對象是否涉及美國財政部制裁名單,並諮詢國際貿易合規專家,避免因間接觸及伊朗相關交易而遭到美國次級制裁。
伊朗的「兩年計劃」是什麼?
伊朗經濟部長表示,政府已制定一套為期兩年的應對方案,包括替代貿易路線、非美元結算機制等工具。但具體細節未公開,外界解讀這是伊朗政權向國內展現「有備無患」的政治宣示。
美國制裁伊朗真的有效嗎?
多數經濟學家持保留態度。由於伊朗約90%石油銷往中國,而北京不承認美國單邊制裁,加上伊朗可迅速設立替代公司規避制裁,短期內「經濟D日」對伊朗能源收入的實際影響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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