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望春風〉的旋律在嘉義市文化局演藝廳響起的那一刻,台下超過一千兩百名觀眾同時安靜了下來。不是因為這首歌有多稀有,而是因為——演奏它的人,是三個從這座城市出發、飛過半個地球、再帶著一身本事回來的孩子。
侯星合、陳家儀、張庭。這三個名字,對嘉義人來說或許還不太熟悉,但昨天下午,他們用一場名為《波音·嘉翼:Where We Began》的音樂會,讓所有在場的人都記住了。一千兩百多個座位,座無虛席,每首樂曲結束後的掌聲不是禮貌性的,是真的拍到會痛的那種。說這是一場「國際級音樂會」,其實還低估了——這更像是一場離家多年的孩子,用最熟悉的方式,跟故鄉說「我回來了」。
表象: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古典音樂會
先不談那些讓人眼花撩亂的學經歷。我們來談談這場音樂會的企圖心。
「波音」是遠赴重洋的勇敢,「嘉翼」則是帶著名為家鄉的養分展翼歸來。侯星合在受訪時這麼說。這句話聽起來很詩意,但實際上的意思其實很直白:他們三個人,各自在波士頓、印第安納、約翰霍普金斯這些頂尖音樂殿堂裡熬了無數個琴房的夜晚,拿到了博士、碩士、國際大賽首獎——然後,他們選擇把「首場音樂會」辦在嘉義。
有趣的是,現場沒有人在滑手機。在一個音樂演出容易被當成背景音的時代,這本身就是奇蹟。
真相:三個嘉義孩子,怎麼走到這一步?
把時間拉回二十年前。侯星合四歲開始練琴的時候,大概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登上卡內基音樂廳和波士頓交響大廳,更沒想過會入圍德國威瑪–拜羅伊特李斯特國際鋼琴大賽決賽。陳家儀從嘉義國中音樂班、嘉義高中音樂班,一路走到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琵琶第音樂院,再拿下波士頓大學小提琴演奏博士——這條路有多長,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
張庭的故事也很類似。從嘉義國中、嘉義高中音樂班,到師大音樂系、印第安納大學音樂碩士,再到波士頓大學單簧管博士候選人,師承巴爾的摩單簧管首席Robert Patterson。她拿過的獎項從紐約古典音樂大賽首獎到波士頓大學室內樂大賽大獎,說她是國內近年最值得關注的豎笛演奏家之一,絕不誇張。
「人不管飛得多遠,靈魂裡總有一塊地方,留給最初出發的起點。」侯星合在演出後這麼說。這句話從一個二十八歲的鋼琴家口中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因為他真的飛得夠遠,也真的回來了。
而且你可能沒注意到:陳家儀曾經在德國的療養院舉行獨奏演出,透過音樂實踐藝術與社會關懷。這種「把音樂帶到需要的人身邊」的態度,跟她這次回到嘉義演出,其實是同一件事。
各方角力:鄉愁與現實之間的拉扯
說實話,從波士頓回嘉義,不是一個「理性的職涯選擇」。如果你已經在卡內基音樂廳彈過琴,在波士頓交響大廳跟交響樂團合作過,你完全可以選擇留在美國、歐洲,或者至少留在台北。
但他們選擇了回來。
侯星合的父親侯順嚴在台下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在自己的家鄉,聽到故鄉孩子的精湛演奏,就像是讓觀眾開啟一場關於音樂與土地的對話。」
這句話聽起來很感性,但背後其實有一個殘酷的現實:臺灣的古典音樂觀眾正在萎縮,年輕音樂家外流已經是常態。在這樣的環境下,三個具備國際競爭力的音樂家,選擇把首場音樂會辦在嘉義——不是台北國家音樂廳,不是高雄衛武營——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市長黃敏惠也在現場。她沒有致詞太久,因為她知道,音樂會的主角不是官員,是台上那五個人。侯星合、陳家儀、張庭,加上鋼琴家林佩勳與許溎芳,五雙手,一百個指頭,在一個週六下午,讓一座城市重新聽見自己。
一位在現場的嘉義高中音樂班老師對我說:「我的學生今天都在台下,他們看到的是——原來從嘉義出發,真的可以走到世界,然後再走回來。」
這句話,或許才是這場音樂會真正的核心訊息。
深層影響:當「禾伴」不再只是一場音樂會
禾伴室內樂集(The Homebound Ensemble)這個名字取得好。Homebound,英文裡有「回家的」意思,也有「受限於家」的雙關。但他們用音樂重新定義了這個詞:家不是限制,是翅膀。
從數據來看,嘉義市文化局演藝廳1200個座位座無虛席,這在非北高的城市並不容易。更難得的是,觀眾年齡層從七歲到七十歲都有。我問了工作人員,他們說很多家庭是三代一起來,阿公阿嬤聽〈望春風〉,爸媽聽布拉姆斯,小孩聽不懂但看哥哥姊姊拉琴看得很開心。這種跨世代的音樂共鳴,在臺灣已經越來越少見。
換個角度想:如果這三個孩子當初沒有走出去,就不會有今天的「帶回來」。他們的經歷證明了——「離開」有時候是「回來」最必要的前置作業。
侯星合說:「人生就是一場繞遠路的浪漫。」這句話很輕,但背後承載的份量很重。遠路,意味著學費、語言障礙、文化衝擊、國際比賽的壓力、異鄉的孤獨。浪漫,是你願不願意為了心中那個聲音,去承受這一切。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禾伴室內樂集的首演成功,不只是三個優秀音樂家的個人成就,它其實揭示了一個被長期忽略的現象:臺灣的地方城市,對「有文化厚度」的內容有極強的飢渴。嘉義不是沒有觀眾,是缺乏能讓觀眾願意放下手機、走進演藝廳的理由。侯星合、陳家儀、張庭用他們的經歷證明了——品質夠好、情感夠真、故事夠貼近,觀眾就會買單。這對臺灣表演藝術圈的啟示很直接:與其抱怨市場小,不如思考怎麼讓內容跟土地產生真正的連結。這群年輕人做到了,而且做得比很多前輩都好。
未解之問:然後呢?
音樂會結束了,掌聲也停了。但禾伴室內樂集才剛開始。他們的下一場在哪裡?是繼續在嘉義深耕,還是會帶著「波音·嘉翼」的品牌走向其他城市?更重要的問題是——這股從土地長出來的文化能量,能夠持續多久?
侯星合、陳家儀、張庭都很年輕,都還在職涯的上升期。他們完全可以選擇各自發展,各自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發熱。但他們選擇了組團,選擇了「禾伴」這個名字,選擇了讓「故鄉」成為品牌的核心價值。
這是一場賭注。賭的是——臺灣的觀眾,真的願意為「有根的音樂」買單。從昨天的一千兩百個座位來看,他們賭對了。但要讓這場賭局持續贏下去,需要的是更多場《波音·嘉翼》,更多個願意繞遠路、再回家的孩子。
你,願意進場嗎?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禾伴室內樂集的成員都是嘉義人嗎?
是的。三位核心成員侯星合(鋼琴)、陳家儀(小提琴)、張庭(豎笛)都是出身嘉義市,從小在嘉義的音樂班體系成長,後來各自赴美國頂尖音樂院校深造。
《波音·嘉翼》音樂會的特色是什麼?
這不是一場嚴肅的古典樂展示,而是一場「關於回家」的音樂會。曲目結合古典經典與臺灣在地旋律,核心精神是將海外累積的視野轉化為與故鄉對話的溫度。
禾伴室內樂集未來還有演出計畫嗎?
雖然首場音樂會剛結束,但樂集才剛起步。基於「Homebound」的品牌精神,未來預計會持續在臺灣各地進行演出,具體場次請關注樂集官方公告。
為什麼在嘉義舉辦首場音樂會?
三位音樂家認為「人不管飛多遠,靈魂總有一塊留給出發的起點」,將首演辦在成長的家鄉,既是對土地的感謝,也希望將國際經驗帶回給臺灣觀眾。
一般民眾如何支持臺灣年輕音樂家?
最直接的方式是買票進場、在社群上分享演出資訊,以及鼓勵身邊的孩子接觸音樂。讓優秀的音樂家知道「在臺灣演出是值得的」,才能減緩人才外流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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